为什么要提倡经方

第一,经方是中医学的精华。中医学的发展是靠无数人的自身试验,靠经验的积累才能缓慢地发展的。前人的经验是后人实践的基础。历史是检验和加工医学经验最好的工具。所以,《伤寒论》《金匮要略》中许多经方之所以必须掌握,就因为它们经过的历史最长,服用过的人最多,有关这些经方应用的规律说得最明白,对它们的毒副反应了解得也最清楚,其疗效也最可靠。也就是说,经方是经过数千年实践检验被证实了的经验方。比如桂枝汤,据说是商朝的伊尹创制的,现在我们的医生还在使用,我用桂枝汤治疗心脏瓣膜病,效果就很好。再如小柴胡汤,是《伤寒论》上的处方,但是不仅古人是常用方,今天依然是常用方,许多免疫系统疾病、呼吸系统疾病、肝胆病、发热性疾病都在使用小柴胡汤。而且,不仅我们中国人用,日本人也用,韩国人也用。对于这些千古相传的名方不用,岂不可惜?时方中不乏好方,如玉屏风散,如补中益气汤,如藿香正气散等。虽然有不少处方的适应症不够明确,剂量及煎服法与疗效的关系也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毕竟已经成方,只要在临床认真探索,经过一段时间的检验,这些时方也将成为新的经方。问题是现在为数不少的临床医生,全然不顾中医处方的原则,随意处方,往往一张处方中药物达十五、六味,甚至几十味,完全没有处方的结构,也不了解药物配伍以后相互之间的反应如何,对患者服药以后的效果心中也没有一点数,这种临床态度是不可取的。对于这种“时方”,我们不仅不提倡,还应坚决反对。所以说,提倡经方是中医学术自身的特点所决定的。

第二,经方是配方的基础。方是药物的配伍结构。古人认识疾病,是从一个一个症状开始的,如发热啦,头痛啦,腹泻啦,呕吐啦,等等;用药,也是一味一味药开始用的。后来发现疾病常常是多种症状出现,或先或后,或同时并见,于是有了病名的概念,如伤寒啦,痞啦,痢啦、臌啦,等等。然后,用药也有了变化,不单是一种药物,几种药物相加使用,经过不知多少人的实践,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代,慢慢这种配伍的结构趋于稳定,于是有了方名,如桂枝汤、麻黄汤、小青龙汤、大柴胡汤、温经汤等。这些经方,就像棋手必须熟读棋谱,画家必须熟识画谱一样,经方成为医生处方用药的基础和原则。就是当今常用的时方,也无不是在经方的基础上演变而来的。例如大家熟悉的温胆汤,就是从小半夏加茯苓汤加味而来的;清代名医王清任的著名验方血府逐瘀汤则是四逆散的加味方。清代名医叶天士的椒梅汤、连梅汤等,就有乌梅丸的影子;藿香正气散则是半夏厚朴汤的变方。所以,后世许多名医,都十分强调熟读《伤寒论》《金匮要略》,道理就在这里。

第三,经方还有许多特点。一是用药精炼。《伤寒论》《金匮要略》中处方,药物较少,大多在2—7味之间,对于理解经方的结构,对于临床疗效的观察以及现代药理研究和新药的开发,都带来极大的便利。特别是许多2-4味的小方,更是后世组方的基础,可称为方根。二是价格低廉。经方使用的药物大多为常用药,其中植物药居多,再加上处方药味少,所以价格比较低廉。我常用大柴胡汤原方治疗胰腺炎,柴胡、黄芩、半夏、大黄、枳实、芍药,加上生姜、大枣,每天只要3元多钱!桂枝汤则更便宜,每天1元就够了。三是方证比较明确。经方治病的基本原则是方证相应。《伤寒论》所谓“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病皆与方相应者,乃服之”。也就是说,应用经方治病,必须严格遵循其适应症,这些适应症,比较客观具体,可以通过望闻问切的手段来确定。方证就是经方的适应症或主治,是指示医生应用经方的目标。目标不明确,方药再好,也不易取效。所以,中医非常强调对症下药。《伤寒论》《金匮要略》中对适应症的描述,虽然言词古朴,叙述简略,但是比较客观,经过后世许多医家的充实和完善,许多经方的方证已经基本明确。如大柴胡汤证的“心下按之满痛”,炙甘草汤证的“心动悸、脉结代”等。

古方能治今病吗

这是一个老问题。我的看法是,第一,经方是古人当年临床经验的结晶,经方所治疗的疾病,也是当年的一些常见病多发病。由于疾病谱的变化,今天,古代的许多疾病消失了,古人没有见过的新的疾病出现了。但是,也不能说今天我们人类所患的疾病完全与古代不同,如现在依然可见的疟疾、痢疾,就是非常古老的疾病。所以,不能笼统地说古方不能治今病。第二,经方的许多主治,大多是针对人体在疾病中的反应状态,如恶寒与否,出汗与否,口渴与否,大便的通或结,小便的利与不利等等,这些着眼点,与人的生理病理的基本状态有关。出现人类到现在已经有数十万年的历史了,而张仲景离今天仅仅1800年左右,这个时间段中我们人类的体质变化并不明显,无论是古人还是今人,对于外界的各种刺激的反应在总体上没有多少区别。就如我们与古人一起去洗桑拿浴,大家都会大汗淋漓;如果大家吃大黄,恐怕都会大便次数增加。由于经方重视机体的反应状态,所以,古方未必不能用于今人的疾病,就是现代的艾滋病,只要有症状和体征,就有使用经方的机会。据报道,日本的医学家已经证明使用小柴胡汤治疗艾滋病有效。这就是因为虽然中医不认识艾滋病,但艾滋病所出现的消瘦、低热、食欲不振、淋巴结肿大等症状,与小柴胡汤证的“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心烦喜呕、默默不欲饮食”相似。经方治疗的目标不是病原体,而是患病的“人”。这就是古方可以治疗今病的理论基础。

经方有毒副反应吗

凡药三分毒。经方所使用的药物,都是一些经典的药物、常用的药物,所以,有毒性是必然的。但是,要回答经方有无毒副反应?这个问题,就不是那么简单。副作用的产生的因素,不能仅仅孤立地考虑药物本身,需要结合患者的体质及所患的疾病,还需要考虑经方中药物的配伍、剂量、煎服法、护理措施等。在使用经方中,如果将各种因素都考虑到了,而且找到了比较合适的位置,可以减轻或不出现毒副反应。比如使用大青龙汤,由于该方中的麻黄剂量相当大,达6两,所以发汗作用强烈,有出现过汗、心悸、肌肉跳动、四肢冰冷、烦躁、不得眠等副作用。如何避免呢?张仲景指出,一是要认清主治,即“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二要认清禁忌症,即“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之”;三是掌握服药剂量,“一服汗者,停后服”;四是注意服药后反应,并采取抢救措施,如“汗出多者,温粉粉之”。大青龙汤是发汗的峻剂,所以张仲景对其注意点说得很清楚。有些经方,张仲景并没有明确其注意点,这也并不表明是无毒安全的,特别是现代临床大多是长时间服用中药,与古代中病即止有很大的不同,所以,出现毒副反应的机率在增加,这应当引起我们的重视。由于古代文献中对经方的主治证与禁忌症还说得不很清楚,需要我们谨慎地开展临床研究。

如何判定经方的疗效

经方的疗效,由以下三方面组成,一是客观指征的变化。比如出汗、浮肿消退、大便畅通、气喘平、脉搏由沉伏转为平缓有力、舌苔由厚变薄等。如桂枝汤服用以后的“遍身 微似有汗”,大陷胸汤服用后的“得快利”,通脉四逆汤服用后的“脉即出”等。除这些传统的疗效标准外,现代临床理化指标也应重视,如大柴胡汤与血脂水平,泻心汤与血小板数的增减,半夏泻心汤与幽门螺旋杆菌等。二是自我感受的好转,如食欲增加,胸闷消失、咽喉异物感消失、情绪好转等。这是经方有效与否的重要传统标准,因为许多经方的方证大多以自我感受为依据,如半夏厚朴汤证的“咽中如有炙脔”,小柴胡汤的“往来寒热、胸胁苦满”等。三是生存质量的提高以及寿命的延长等。前两者是目前常用的,后者很重要,但指征不是很明确,需要研究和探讨。
对经方的疗效指标,需要与医患双方共同商定,医生要认真倾听患者的主诉,了解患者就医的动机和目的,了解患者目前最痛苦的症状,最迫切的愿望,最需要医生给以解决的问题,然后根据对疾病及体质的判断,根据经方应用的临床经验和报道,遵循临床应用经方的证据,对经方的预期效果作出预测,即服用经方有无效果?有何种效果?疗程多长?有无副反应?然后与患者进行沟通,达成共识以后,就能做到互相配合,在复诊时可以对经方的疗效作出有效、显效、无效的判断。

经方不流行的原因

目前经方还不很流行,使用经方的医生也不很多,千古良方不被广泛应用,其原因何在?我们认为有三种可能:

一曰不敢用。经方是双刃剑,对证则效如桴鼓,误用非但无效,还能伤人。与其担风险,不如不用。

二曰不想用。经方味少药贱,对医者而言,不仅回扣少,往往病人也因药贱而怀疑轻视,因此,不如开大方,既取悦于病家,又增加经济效益,何乐不为!

三曰不会用。用经方须熟悉药证方证,最好应有专门传授,并加上细心体会,其经验性及实践性极强,若仅懂一些所谓功效方义,往往貌和神离,难以有确切疗效。
我认为,第一二种人不是很多,更多的是第三种人。让大家了解经方,运用经方,是振兴中医的当务之急!

学习经方的三大关键

第一 ,抓药证。

药证,是中医用药的指征和证据。如用麻黄的指征和证据,为麻黄证;用桂枝的指征和证据,为桂枝证。用柴胡的指征和证据,为柴胡证。这是古已有之的命名方法,《伤寒论》中就有“桂枝证”“柴胡证”的提法。一个萝卜一个坑,一味中药一味证。严格的来讲,都有其特异性的指征和证据。而不是象有些人理解的补气药,人参、黄芪一把抓,用活血药,当归、川芎、牡丹皮、桃仁一起上。

药证是必效证。即按照药证用药,必定有效,是指服药后必定能解除因疾病导致的痛苦。这种痛苦,可能是肉体的痛苦,也可能是心灵上的痛苦。换句话说,有效,是给人以舒服。这是中医追求的有效的最高境界。如黄连、山栀除烦,甘草、桂枝定悸。他并不局限在客观指标的变化上。因为,药证是以“病的人”为前提和背景的。

药证是那里来的?药证的认定不是来自理论的推测,也不是来自动物实验的数据,而是中国人几千年中与疾病作斗争的经验结晶,是经中国人用自己的身体亲自尝试得出的结论。你可知道巴豆大毒的代价?小青龙汤治愈了多少咳喘?小建中汤治愈了多少中虚腹痛?

药证是应用天然药物的指征和证据。天然药物成分极其复杂,下咽后究竟起到何种效应?要真正解明其中奥秘,相当困难。所以,使用这些已经流传了几千年的老药,也必须尊重前人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行之有效的经验和久经实践证明的事实。如果使用新的制剂,那这些药的可靠性就大打折扣了。也就是说,你用饮片汤剂,必须弄清药证。
药证是来源于实践的经验总结,每个具体的药证所涵盖的面是不一致的,有的药证是单个症状;有的药证则是综合征;有的就是病,有的则是一种体质或体质状态。换句话说,中医治病,并不是单纯的辨寒热虚实阴阳表里,辨气虚血虚,辨脾虚肾虚。举例来说,甘草治咽痛,桃花汤(赤石脂干姜粳米)治虚寒滑脱血痢,就是取赤石脂的吸附和对肠膜的局部保护作用,(赤石脂含有硅酸铝及铁、锰、钙的氟化物),是对证疗法;竹叶石膏汤用人参、麦冬、甘草、半夏以养阴,更有粳米以支持营养,主治伤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是支持疗法;黄连治痢,白头翁治阿米巴痢,属对抗疗法;小建中汤用饴糖,大建中汤用白蜜,属食物疗法;甘草泻心汤就是治疗白塞病的专方,桂苓五味甘草汤就是治疗肺气肿的专方,半夏泻心汤是治疗热痞(多见于浅表性胃炎伴幽门螺旋菌感染者)的专方。甘草就是治疗心律失常的专药,属专治疗法;桂枝汤只要脉弱自汗就能用,四逆散只要胸胁苦满、四肢冷、腹中痛者就能用,故使用面非常广,属通治疗法。还有体质疗法,更是有独到之处。如黄芪就是一种体质性用药,柴胡也是一种体质性用药。经方的思路朴实无华,也是符合临床实际的。所以,回到药证这个层面,我们会发现中医的世界原来很精彩!

第二、抓配伍。

配伍是经方中最富有魅力的部位。古人用药,本是单味,后来逐步发展了,知道复方可以提高疗效,可以减轻副反应,可以矫味,于是有那麽多的处方发明。一加一等于几?高明的中医能做出大于二,甚至大于三。这些配伍的结构,是学习经方的关键。比如小青龙汤,关键是细辛、干姜、五味子;小柴胡汤,关键是柴胡甘草,从原文的加减法就可以看出这个结构。麻黄要配伍甘草,石膏要配伍甘草,这个通过统计可以看出。附子干姜甘草治虚寒证,本是四逆汤,是经典配伍,可以矫味,可以增食欲,可以护胃气,来源于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旋复代赭汤、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等。黄芪桂枝芍药,治身体不仁疼痛、自汗、浮肿、小便不利;桂枝甘草,治动悸;桂枝甘草茯苓,治眩悸;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治脐下悸、胸中悸、失精的惊悸;桂枝甘草人参麦冬阿胶,治虚悸;半夏茯苓生姜,治眩呕而悸;黄连黄芩,治烦热而心下痞;枳实芍药,治腹痛便秘;大黄桃仁桂枝,治少腹痛、便秘;半夏厚朴,治腹满呕吐等等。《伤寒论》《金匮要略》中的那些小方,是经方的精华,应当多研究。如四逆汤、桂枝汤、承气汤、芍药甘草汤、四逆散、枳实芍药散等,均是千锤百炼的经典配伍。后世许多方剂无不在此基础上衍化而来,是我们开发新药,创制新方的最佳选择。

前人说,中医有两种病,一是有方无药,即知道用成方而不知变化,是谓有方无药;一是有药无方,即缺乏配伍的规则,组合零乱,叠床架屋,当然效果不好。这种问题的产生,第一是基础不扎实,所谓“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没有学好经方,药证不明,配伍无法,临床所据不是道听途说,就是主观想象。第二是临床思维僵化,所谓“各承家技,始终顺旧”。如处方的用药大概均是14味,每病如此。每人如此,每日必如此。而不知医学是科学,不是艺术,不可凭个人喜恶。以经典汤方而论,有少至一味者,如甘草汤,多则如温经汤,12味者,变化很大,完全依据病情需要而配伍。所以学习经典配伍,可以使处方精练,组方严谨,犹如作古文,加一字嫌多,减一字嫌少,处方到如此境界,也可算好方了。

第三,抓药量。

量效关系,是研究经方的又一关键。仲景用药,极为重视用量。麻黄附子细辛汤用于温经散寒,附子用一枚,大黄附子汤治胁下偏痛,附子则用三枚,是附子量越大止痛越明显。再如半夏,大剂量(2升)治呕吐不止,方如大半夏汤,而小剂量(半升),仅治 恶心呕吐或喜吐、咳喘、胸满、噫气、心悸和声哑,方如旋复代赭汤、小陷胸汤、竹叶石膏汤、半夏泻心汤等;黄连大量除烦,方如黄连阿胶汤,量至四两,而小量除痞,量仅一两;大黄大量(4-6两),治腹痛便秘、其人如狂,配枳实、厚朴、芒硝、甘遂,方如大承气汤;小量(1-2两),治身热、发黄、心下痞,吐血衄血,配黄连、黄芩、山栀、黄柏,方如泻心汤,茵陈蒿汤;中量(3-4两)治少腹急结、经水不利,配桃仁、丹皮、水蛭、地鳖虫,方如桃核承气汤、抵当汤。再如厚朴,大量(8两)治腹胀满,方如厚朴半夏生姜甘草人参汤、厚朴三物汤;小量(2-4两),治咳喘、咽喉不利,方如桂枝加厚朴杏子汤、半夏厚朴汤。白芍大量(6两)治挛急,方如芍药甘草汤,小量(3两)和营卫,方如桂枝汤。柴胡大量(半斤)治寒热往来,小量治胸胁苦满。

经方的绝对剂量目前说法不一,大陆中医院校教材通行折算为一两=3克,而柯雪帆认为一两=15.6克,日本药局方则以一两=2克算。我比较强调相对剂量,即方剂中各味药物用量的比例。药物的绝对量总结了仲景的用药经验,反映出汉代以前用药的趋势,而药物的相对剂量则体现出组方的法度和配伍规律。方剂功效的大小,无疑受到药物绝对量的影响,但方剂整体功效的发挥,必然受到药物间剂量比例的影响。例如,桂枝汤中桂枝芍药之比为1:1,为调和营卫剂,而桂枝芍药的比例调整为1:2,则变为缓急止痛的桂枝加芍药汤了。麻黄汤、葛根汤中麻桂比例为3:2,则发汗作用并不强,仅治身痛、无汗而喘等,而麻黄桂枝比例为3:1的大青龙汤,则具有强烈的发汗作用,仲景不仅说明“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之,服之则厥逆,筋惕肉瞤”,而且在方下又强调“一服汗,停后服。若复服,汗多亡阳”。可见剂量的变化,对方剂的功效发生了相当大的影响。

使用经方,必须重视剂量。量该重则重,该轻则轻,本不以用药习惯而定。如果均是10克则有违经方规则了。至于影响药量的因素,则除了疾病以外,还有体质、配伍、药物质量、炮制、煎服法等因素,临床变化因素极多,尚难以说明,各家自有经验。

学经方还应注意的问题

要学好经方,还应澄清一些模糊认识。

一是认为中医先理法后方药,看病必先理论。实际上,中医临床思路试药—方—法—理。没有药,那有方,没有方,那有理法?

二是遇见病人先考虑那里虚?不知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虚处受邪,其病则实!

三是中医本不求每证必有脉舌相应。黄芪证就不看脉,附子就可以不看舌,但必看脉;细辛关键是恶寒不渴,口不渴舌滑是鉴别要点;

四是不可被那些所谓的“理论”障目,见便血,便认为是脾不统血;见小便不利,就认为是中气不足;见胃下垂,就认为是中气下陷;见久病,便谓虚;见高血压,便谓肝阳亢;见冠心病,便谓瘀。临床实际,岂有此理?

五是不可先议药,后议病。即见大黄黄连,即畏其苦寒伤中;用地黄阿胶,就畏其滋腻碍胃,见桃仁红花,又畏其破血动血,见柴胡葛根,又畏其劫肝阴,伤胃汁。见人参黄芪,又畏固表碍邪。见麻黄桂枝,畏其辛温动血。有如此毛病的人,那能开什麽方?无非是竹茹丝瓜络百合代代花白扁豆罢了。

六是古方不能治新病。此说貌似革新,但其中有一隙未明。疾病谱是不断变化的,但人在疾病中的反应方式是不变的,各种症状是不变的,经方中有许多根据“病的人”的效方,可以说是几千年不变的。用曹颖甫先生的话来说,是“仲师之法,今古咸宜”。

七是经方难学。使用经方并不难,清代医学家柯韵伯说过“仲景之道,至平至易;仲景之门,人人可入”(《伤寒来苏集》)。《伤寒论》《金匮要略》的方证,论述简洁实在,无空泛之谈,只要认真研读,反复对比,多向老中医学习讨教,多与同行交流,并在临床上反复运用,自然可以达到左右逢源的地步。曹颖甫先生是自学的,他对经方的推崇,就来自临床的大胆实践。他用大承气汤治疗邻居老妪便秘腹胀而拒按而脉实者,用大剂附子理中汤治疗先母洞泻,用大黄牡丹汤治疗潘氏肠痈,他还亲自尝试了白虎桂枝汤治愈寒热的疗效。他在临床上反复验证,使他运用经方十分娴熟,屡起沉疴。在上海期间,“用经方取效者,十之八九”(《经方实验录·自序》),从而在名医云集的上海独树一帜。

八是经方有副作用,害怕。使用经方也不必害怕。“药不瞑眩,厥疾勿瘳”,凡是药物就有一定的副作用,只要方证相应,剂量适当,调剂科学,是不会有副作用或很少有副作用的。长期以来,中医界流行先议药后议病的风气,脱离具体的病人和病情来谈药物的优劣,这是需要批判的。

总之,提倡经方,不仅仅是单纯的临床技术问题,而且涉及到科学思想、医疗道德、人才培养、科研方法等关系中医发展的诸多方面。只有这样认识经方,才能充分认识经方派的历史功绩,充分认识提倡经方的现实意义。

黄煌老师经方医学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强调体质,比如桂枝体质,麻黄体质。

这次广州大会,一位常年频发荨麻疹的青年女性被黄师推荐来找我,我看了看小腿和眉毛,符合典型的麻黄腿和麻黄眉,遂毫不犹豫的开出了麻黄类方。

西医学的药理研究虽然先进,但是也不能盲目照搬。

比如对于肾功不全患者,药理研究证明大黄有效,当然如果体质壮实的那倒是对证,若是遇到体质虚弱的患者,这类苦寒攻下的药物久用必然败胃,反而削弱了肾病患者的免疫,使得病情更加难以控制,或许会变得得不偿失。

所以,对人用方是很重要的,凡是中医必须牢记这点!

黄煌:国际经方热的“点火者”
中国教育报记者 张圣华 缪志聪
黄煌,著名中医,当代经方家,南京中医药大学基础医学院名誉院长,国际经方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代表性著作有《黄煌经方使用手册》、《张仲景50味药证》、《中医十大类方》、《经方的魅力》、《药证与经方》、《医案助读》、《黄煌经方沙龙系列》等。
桂枝汤证:自汗、怕风、自觉热感 摘自《中医十大类方》
桂枝加龙骨牡蛎汤证:易惊、自汗盗汗、失眠多梦 摘自《中医十大类方》

小青龙汤证:咳喘、流清水样鼻涕 摘自《中医十大类方》

    近年来,大量难民到了德国。慕尼黑的自然疗法师迈克的诊所旁恰好是个难民营。他受慈善机构的邀请为这些难民看病,发现不少儿童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心理疾病,晚上回到帐篷后经常失眠、做噩梦。迈克给孩子们服用了温胆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颗粒剂。“效果非常好!孩子们称这是一种神奇的茶。”迈克说。这种神奇的茶,就是经方的制剂。经方,通常是指中国东汉著名医学家张仲景所撰写的《伤寒杂病论》中的中药配方。

    迈克是从南京中医药大学的黄煌教授那里学到这些经方应用诀窍的。2008年冬天,迈克与一批德国、美国的医生来到南京。虽然仅一周学习时间,但黄煌教授讲解的经方,清爽、形象、规范,让在中医学中摸索的迈克心胸顿感舒畅。经方原来可以这么学!

    黄煌是一位有国际眼光的中医教授。十多年来,他致力于经方的国际推广与普及。他用特有的“黄氏语言”讲解经方,因为听得懂,用得上,外国听众极为欢迎。他的经方书籍译成了英、德、日、韩等国文字出版发行。来自海外的讲学邀约不断,黄煌所到之处,总能激起一阵阵经方热浪。2015年10月,欧洲经方中医学会在德国的法兰克福成立。2016年10月,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成立,美国、瑞士成立分院。今年2月,美洲中国文化医药大学的经方博士班开班……一股学习应用经方的热潮正在世界各地兴起。

    如果说国际经方热正在兴起,那么黄煌就是“点火者”!

    《中医十大类方》是黄煌第一本讲经方方证的书。这本书完全没有艰涩难懂的理论术语,通俗易懂。特别是书中配的漫画,寥寥数笔便构勒出某种方证及体质的外观特征,增添了趣味性,也便于记忆。

上下求索:发现经方不易
“如果把中医看作是棵参天古树,那么经方就是那虬劲的根干”

黄煌与经方结缘,是命运的安排。

1973年7月,从江苏省江阴县农村返城后的黄煌被分配到一所县城医院当中医学徒,跟着老中医叶秉仁先生一起度过了6年时光。这所医院,是一个古旧的大宅,紧贴着石板大街,石库门、青砖厅堂、木结构的房屋、落地花格长窗、覆有青苔的天井,浓浓的药香、慈祥的老中医,加上热捧中医药的家乡民众,把黄煌推进了中医的大门。

学徒的生活是单调的。黄煌白天跟着老师临证抄方,晚上或抄写名医医案,或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那段时间,什么书都看,中医的、西医的、基础的、临床的、古代的、现代的,有什么,就看什么,但是眼前依然迷茫。

1979年9月,黄煌考上了南京中医学院首届研究生。中医到底如何学习和研究?黄煌开始了苦苦的探索。研究生三年,是读书的三年。图书馆古籍部是黄煌常去的地方。他翻阅了唐宋以后的很多中医书籍,抄录了历代名医的论述,也对中医界名声显赫的金元四大家倾注了很多时间精力,但感觉并不爽快,重复者多,有新意者少,空泛推论者多,实证归纳者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黄煌苦于找不到学习研究中医的最佳方法,直到他跳出中医,从史学的角度去看中医。

黄煌的硕士研究生论文的题目是孟河医派发展史研究。孟河,是常州郊外的一个小镇,十九世纪中后叶,这里产生了一大批临床医生,他们以精湛的医术,求实求真的思想,尊重经典、重视临床的学术态度,给晚清沉闷的中国医坛吹去了一股清风,被称为“中国近代最具活力的中医流派”。

1981年初夏,蓝天、白云,沿着长江边蜿蜒的小山,黄煌一路寻找访问孟河名医后裔,考察历史遗存,研究这个学派形成发展的历史轨迹。从孟河医家身上,黄煌隐约懂得了一个道理,中医的生命力在于临床,在于继承经典。

中医的历史太久,积累的东西太多,如何继承?经典医籍也不少,应该继承其中的什么?对黄煌来说,这依然是一个难题。研究生毕业后,黄煌任教于南京中医学院,讲授中医各家学说这门课程。中医各家学说涉及的面很广,人物多,医书多,学说更多。如何选择?黄煌的办法是用生活常识“不识货,货比货”,依然是苦读和比较。读来读去,比来比去,黄煌发现,历代各家最推崇的医家是张仲景,最被公认、也最耐读的书是《伤寒论》。那就从《伤寒论》入手!

于是,黄煌开始专注于《伤寒论》研究史。喻嘉言、舒驰远、徐灵胎、尤在泾等一大批研究《伤寒论》医家的学说和用药风格,深深打动了黄煌的心。他喜欢看他们简洁实在的医案,他也给学生们讲他们特立独行的故事,更喜欢模仿他们用《伤寒论》中的经方治病。“但是,那个时候,我对经方的认识依然是不清晰的。”黄煌说。

中医早在隋唐时期就流传日本,在日本得到较好的发展,日本称汉方。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黄煌自学日语,上海的朋友曾送黄煌一本旧书,是日本医家大塚敬节著的《汉方的诊断与处方》。这本书是作者根据与患者的书信往来,就案例来谈经方应用的通俗书,平实的语言,清晰的思路,特别是用许多经方治疗现代疾病的案例,深深吸引了黄煌。去日本考察汉方,成了黄煌的心愿。1989年10月,黄煌受国家教委派遣赴日本京都大学进修老年医学,这个与日本汉方交流的机会,被黄煌牢牢地抓住了。

在日本期间,《伤寒论》成为黄煌与日本同行交流的主要话题。黄煌翻阅了大量日本汉方的著作和刊物,并向细野诊疗所的坂口弘先生以及中田敬吾先生学习日本汉方,对日本医家重视《伤寒论》的思想,重视使用经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黄煌逐渐发现,原本跟随老师们学习时没有被重视的细节,慢慢开始清晰了,而且在《伤寒论》的照耀下,发出诱人的光彩。叶秉仁先生毕业于上海中国医学院,曾接触经方派大家陆渊雷先生的学术思想,名言是“学术无国界,治病在疗效”,西医诊断、中医用方是常规。黄煌当年问业的夏奕钧、邢鹂江等名老中医是苏南“朱派伤寒”的传人,临床善于察舌咽、诊腹脉、辨体质,看病时多从经方化裁,如桂枝加龙骨牡蛎汤、半夏泻心汤、黄连汤、附子理中汤等都是常用方。

这个时候,黄煌真正明白了,中医的学术发展,必须以继承为前提。《伤寒论》是中医的根,经方是临床的本。“如果把中医看作是棵参天古树,那么经方就是那虬劲的根干”。“经方,才是我要学的中医!”黄煌觉得眼前一片透亮,浑身轻松。

方证相应:开启经方大门
“每首经方都会伸出两只手,一手抓病,一手抓人,两手合抱,就是方证相应”

1990年11月,黄煌从日本回国。经过在国外一段时间的自由飞翔,他的思想已经无法再回到纷繁复杂、似是而非的教科书世界了。

“我喜欢简约,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医学。这个东西,就是经方。”“经方好,好在有方证”。“一棵草,有证是药物,无证是植物。几味药,有证是方,无证是一堆药!”什么是方证?黄煌说,方证是安全有效的用方证据,通俗地说,方是钥匙,证是锁眼,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一首经方一个证。方证相应,是经方取效的原则。黄煌经常用家乡的俗话形容:“方对证,喝口汤;不对证,用船装!”方证相应这个学术观点,也是许多中医大家所强调的。如现代经方家胡希恕先生说:“辨方证是辨证的尖端”。现代伤寒论研究家刘渡舟先生晚年说过一句非常发人深思的话:“要想穿入《伤寒论》这堵墙,必须从方证的大门而入。”

推广经方,必须研究方证。方证就是中医的临床标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是黄煌全身心投入经方方证研究的时期。

《中医十大类方》是黄煌第一本讲经方方证的书。他将临床常用的经方按主药分为十大类,分别介绍其方证以及现代临床应用经验。这本书完全没有艰涩难懂的理论术语,内容贴近临床,通俗易懂,非常实用。特别是书中配的漫画,寥寥数笔便构勒出某种方证及体质的外观特征,增添了趣味性,也便于记忆。1995年,《中医十大类方》由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后,至今20余年来,已重印20多次,发行量达7万多册。2006年重新修订并再版,还发行了日文版、韩文版、中文繁体字版、英文版等多种版本,深受专业人士、医学院校师生及中医学爱好者的好评。

1998年,黄煌又出版了《张仲景50味药证》。这是一本研究经方药证的专著,是对经方方证的补充和完善。本书一改前人踏虚蹈空的药性理论诠释,追本溯源,从《伤寒论》、《金匮要略》的方证中破译出张仲景用药的客观指征,为理解经方、活用经方提供了重要的指导,也为中医的规范化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该书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后,很快引起海外的青睐,相继发行了日文版、韩文版、中文繁体字版,2008年人民卫生出版社还发行了第三版及英文版,光第三版就连续印刷了20次,总发行量达到7万多册。

《黄煌经方使用手册》是黄煌临床用方的常规。本手册对经典方证做了进一步表述。即将方证分为适用人群与适用病症。适用人群描述了该方适用人群在体型体貌、心理行为、发病趋向以及脉、腹、舌等方面的特征,具有望闻问切的传统诊疗特色。适用病症列举了该方相对适用的现代医学的疾病名。这就是黄煌经过不断实践,成功总结的“方—病—人”的诊疗思维模式,也被称为“方证三角”。方人关系的确定,有利于经方用药的安全,方病关系的确定,有利于经方用药的精准有效。方人关系与方病关系犹如一个坐标的纵轴和横轴,使得临床医生的眼光可以快捷地寻找到方证的投影。黄煌更有形象的比喻:“每首经方都会伸出两只手,一手抓病,一手抓人,两手合抱,就是方证相应。”《黄煌经方使用手册》于2010年5月率先在慕尼黑出版发行德文版;同年10月,由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出版发行中文版;2011年,英文版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目前,此书已经成为许多国外医生使用经方的标准。德国柏林的Zieten Apotheke药房,有着180年的历史,在这个药房网上,就放有黄煌经方的推荐处方,供医生点击选用。南京中医药大学国际经方学院成立之际,该药店专门来信:“通过黄煌教授在德国提供的多次讲学课程,越来越多的治疗师开始喜爱经方,越来越多的治疗师将经方当作首选处方。”

“黄氏语言”:说活经方方证

“我喜欢做梦,时光穿越回到东汉末年,跟着张仲景抄方”

作为一名资深中医教师,黄煌明白,要说让学生听得懂的话,要讲让临床医生爱听的话。这样的话,一要直白,二要实用。这种语言风格也被很多人称为“黄氏语言”。

小柴胡汤是经方里面治疗少阳病的主方。什么是少阳病?各家说法很多,理论非常繁杂。黄煌的讲法是,从经典方证的“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入手,细细分析“往来寒热”的特征后,他在黑板上写上“WLHR综合征”几个字。许多外国医生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病名?此时,黄煌提高嗓音:“大家记住,这就是古代的中国人发现的一种疾病,往来寒热综合征。”顿时,台下响起恍然大悟的笑声。把方证直接定为疾病名的办法,易于理解,发人心思。

大柴胡汤是中医的表里双解方,很多人只知道用于发热性疾病,但是,黄煌从经典方证的“按之心下满痛”“郁郁微烦”“呕吐”等解释入手,勾勒出一个面宽短颈、挺着大肚子,板着脸,嗳着气,患有胃及食管反流、胆石症胆囊炎、高血压、高脂血症等病的壮实的中老年人形象。从平面到立体,从病机到形象,“大柴胡汤人”的描述,让听众很快就理解了大柴胡汤方证。

黄煌经常这样比喻:“中医其实是个绝色美人,但是,每个时代都给她套上一件衣服,每个地方甚至每个人都给她涂上一点色彩,千百年后的中医美人,竟然是浑身污垢,衣裳厚厚叠叠,一股陈腐气。我的工作就是褪去她一层层的外衣,洗涤她身上那些污垢,展示她那肤如凝脂、充满魅力的美丽胴体!”黄煌还用清代文人郑板桥的画竹诗来形容自己的学术追求:“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

黄煌在高中时代就喜欢文学,读小说,写诗歌,主编学校墙报刊物《葵花》,当时,他的梦是当作家或记者。黄煌的父亲是早年毕业于苏州美术专科学校,是个画家。可能与从小受文学与艺术的熏陶有关,黄煌的讲课很形象很生动。英国的李洁茹医生这样记叙她的感受:“听黄煌老师的讲座,似乎进入了一片美丽的宽阔的大海,看见美丽的珊瑚和热带鱼,画面精美绝伦。”

在人们的印象中,中医是深奥难懂的,中药是繁多难记的,至于《伤寒论》等古书更是古朴艰涩,离现代很远很远……但是,听黄煌讲经方,不枯燥,很好懂。他利用丰富的临床和生活经验,调动了文学艺术的手段,对经方的方证进行概括归纳和描述。他把不同女性的体质形容成白玫瑰、红玫瑰、紫玫瑰、黄玫瑰、干玫瑰等,分别推荐四逆散、黄连解毒汤、桂枝茯苓丸、当归芍药散、温经汤等不同的经方。他还将人的体型特征归纳出适用大柴胡汤的“红苹果”、防己黄芪汤的“大黄梨”、葛根汤、五积散的“大土豆”等。

他还充分运用想象力复原《伤寒论》的诊疗场景。他说:“我喜欢做梦,时光穿越回到东汉末年,跟着张仲景抄方。”在黄煌的梦里,《伤寒论》与《三国演义》是相连的。桂枝汤是抗疲劳方,用于战场上下来的那些面容憔悴、饥寒交迫的战士,或风餐露宿、面黄肌瘦的难民。大柴胡汤是通里攻下方,曾救治那个在庆功宴上大碗酒肉,过后腹痛呕吐、积食不化的将军。炙甘草汤是止血复脉方,救治的是一位厮杀中受重伤,血流不止、面如白纸、气息奄奄的英雄少年。东汉战乱不断、饥馑连年,人们的心理问题多见。有的患上了战争抑郁症,成天喃喃自语,胸满烦惊;有的是恐惧症,一听擂鼓,便吓得呆若木鸡,屁滚尿流;有的干脆登高而歌、弃衣而走,精神分裂……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桃核承气汤等都是张仲景常用的。做梦是轻松的,很多场景其实是虚幻的,但是在黄煌看来,这是解读经方方证的一种好方法。

中医与西医的区别在哪里?用黄煌的话讲,西医是治“人的病”,中医是治“病的人”,经方研究的对象就是人。人不仅仅是一个生物体,人还有精神心理特征以及社会属性,研究经方不能脱离生活。所以,黄煌要求学生们平时不妨读点小说,学会欣赏画作。好的中医,要学会用小说家的手法,描绘患者的表情神态、心理特征,叙述治疗的过程,写出经方的故事。要学会用画家的笔触描绘患者的特征,有的时候如速写寥寥几笔,有的时候如工笔画精致细腻。

正因为引入了文学艺术的手法,黄煌讲的中医不再枯燥,经方的医学不再玄虚,一个个经方方证活了!

梦想成真:经方走向世界

“我来自中国,是为了推广经方而来”

2010年9月13日,黄煌在广州出席了国家科技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和广东省政府举办的有关中医流派传承的高层论坛——珠江论坛,并以《经方派的传承刻不容缓》为题发表了30分钟的演讲。黄煌言辞恳切却又尖锐:“中国不能成为天然药物使用经验的无偿提供国,也不能成为经方制剂原料的廉价提供国,更不能沦为国外经方制剂的消费市场!”那天晚上,他浮想联翩,夜不成寐。要避免以上结局的出现,必须首先抢占国际经方的话语权!他下定决心,有生之年要把经方的国际巡讲这件事做好!培养一批批的中国经方爱好者是当务之急。

罗腾堡,德国巴伐利亚的一个中世纪城堡,每年5月,德国AGTCM针灸中医协会在这里举办国际中医大会,2000多位来自欧洲以及其他国家的中医药工作者聚集在这个著名的欧洲古城,交流经验,探讨学术。黄煌曾多次来此。2010年的第41次大会上,黄煌应邀请到会作开幕式致辞,“我来自中国,是为了推广经方而来”。他的经方专场全天演讲,内容实用,表述清晰,近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结束时全场掌声不息,三次谢幕。像罗腾堡国际中医大会这样的学术大会,是黄煌充分利用的经方推广大平台。这些年,他出席过日本东洋医学年会、台湾国医节国际学术论坛、欧洲中医经方大会等。

美国的中医教育比较繁荣,成为黄煌推广经方的重地。西雅图是美国中医经方教育的根据地。这里的东方医学院开展了经方的教育,东域出版社出版发行了不少《伤寒论》的书籍。黄煌曾经3次来到西雅图讲学,他的著作《中医十大类方》的英文版就是在这里翻译并出版的。阳光明媚的加州湾区,有加州五系中医药大学、美洲中国文化医药大学等,这些学校都多次邀请黄煌讲经方,还在其指导下开办了以经方为专业方向的博士班。

东南亚的华人较多,中医师也较多,黄煌去的机会也较多。新加坡中医学院是个有历史的中医教育机构,黄煌在上世纪70年代末期就为该校的毕业特刊赠过稿。这几年他多次来新加坡讲经方,受到医生们的热烈欢迎,“黄煌经方”成为该校中医大讲堂的品牌。

澳大利亚有一大批经方爱好者,他们多次来到南京跟随黄煌临床见习。2013年6月,10位澳大利亚医生来到南京。比尔是其中的一位,他擅长音乐,见证经方魅力后的他,激动地将黄煌经方的口诀谱成歌曲。临别时,他和同学们边弹吉他,边演唱:“桂枝的舌头柴胡的脸,麻黄的肌肤半夏的眼。黄芪的肚子葛根的背,大黄的舌苔芍药的腿。经方是革命,经方了不起!”

听黄煌讲经方的,不仅是医生、针灸师、自然疗法师,甚至还有大学生和市民。2015年11月,黄煌作为国务院侨办的惠侨工程“中医关怀”项目成员来到南美。一天下午,黄煌在哥伦比亚国立大学医学院为硕士研究生及部分老师讲“从远古走来的中医学”,大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大家对中医学产生浓厚兴趣,掌声多次响起。德国的科隆,有一家名为心包的中医学校,校方提出能否为中药爱好者讲养生经方?面向德国民众讲中国古老的经方,绝对是一个挑战,但黄煌接受了。他从体质分类入手,先讲单味药物的肉桂、大黄、黄芪等,然后介绍那些配伍简单、服用方便的经方。他用生动的语言、有趣的画面,让那些不懂中医文化的德国市民也瞪大了眼睛,他们不停地记录,不时响起阵阵笑声。

就是这样,每年黄煌均要出国巡讲,而且日程很满。他应邀出席各种中医大会推介经方,他到各国的中医教育机构开展经方的系列讲座,他还为经方医生举办小型的经方临床带教。他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最南端有南美洲的智利,最北边有波罗的海旁的爱沙尼亚,最东边是日本,最西边是美国的旧金山和西雅图,还有阿尔卑斯山下、莱茵河边……爱沙尼亚的总统夫人曾经热情招待他,澳大利亚前总统曾经给他贺信,他把经方的火种带到了世界各地,也把中国的文化传播到四面八方。对那些处在迷茫困惑中的外国中医师来说,黄煌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中医的尊严和自信,带来了学习研究中医的思想和方法。英国伦敦的中医师Victoria Conran说:“黄煌经方是精确、清晰、易学易用的。他赋予了经方以生命,像桥梁一般在病人、疾病、经方之间填补上了精确的联系。在我遇到黄教授之前,中草药的适用是令人困惑和困难的。”澳大利亚中医师Mark gearing说:“黄煌教授是这一轮中国和西方掀起的经方热潮中的领军人物。黄煌教授对经方的热情鼓舞了成千上万的中医医生去重新审视并使用经方。”加拿大中医师Eran Even把经方比作是喜马拉雅山上的泉水,他说:“黄煌老师不辞辛劳,把这一股纯净的清泉带到了现代世界。”

让世界了解中医,要牢牢地抢占国际经方的话语权,让更多的外国人服用经方,促使经方的原创地中国传承利用发展好经方,研制更多的经方现代制剂,这是黄煌的经方梦。

这几年来,经方热了,国际经方热已经成为当今世界中医热的一个耀眼光环。经方在人类对健康的共同追求上不断显现出无穷的魅力。可以相信,在中国与世界各国共建“一带一路”行动中,经方也将成为中国捧出的一颗璀璨明珠。

黄煌是辛苦的,也是快乐的。因为,他的梦想正在照亮现实。

为什么要学中医

作者:黄煌

为什么要学中医?我想,其目的不外有三。第一,是为了谋生和挣钱。第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兴趣和爱好。第三,是为了某种责任和理想。

古往今来,第一种人无疑是最多的,生存是人的第一需要么!医生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第二种人也有不少,他们探寻中医的由来,他们尝试中药的疗效,他们在发现某种规律以后,他们在发明某种有效疗法或有效验方以后,常常带来一种满足感和愉悦感,这又成为他进一步研究的动力。第三种人,不是很多。当年张仲景“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撰写了《伤寒杂病论》。徐灵胎感慨医学“唐宋以来,无儒者为之振兴,视为下业,逡巡失传,至理已失,良法并亡”,而“不揣庸妄”而写了医学宏论《医学源流论》;晚年又因当时医生“全废古书,随心自造,以致人多枉死”而“悲悯填胸,不能自已”,才写出了医医之书《慎疾刍言》。这两位医学家身上透出的就是一种对人类,对科学,对事业的崇高的责任感。他们是第三种人中间的成功者。

第一种人,经过努力,可以练就一手好技术,可以成为一方名医,但如果不努力,情况就比较差了,或半途而废,或为市井俗医,如心术不正,则可沦为江湖医之流。第二种人,带着好奇心而来,带着探究心学习,其必然学得充实,能发明创造者,非他们莫属。第三种人,既然要远大的志向,还要有艰苦的磨炼,同时,还需得到时代的烘托和机遇的垂青。一旦成功,那就是大人物,对中医学的贡献是一般人所无法比比拟的。

我理解第一种人,作为教师,我们应该为他们学习实技提供各种条件,同时要不断地去唤醒他们内心的兴趣和爱好。我最喜爱第二种人,作为教师,要努力保护他们在学习中萌生的那种情感,同时,要积极地鼓励和帮助他们去研究。我敬仰第三种人。他们的无私的行动,超常的毅力和勇气,是医学科学的宝贵精神财富。他们创造的学术成果,是我们继承发扬的基础。他们激励着我们,也让我们不断加深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加深对学习研究中医意义的认识。

在我的眼里,欲为良医,第一种人与第二种人的结合最为理想,在这个基础上能出现第三种人,那就是中医界的福分了。

1、医之学,方为本,仲景方,方之根

对中医来说,方是极其重要的。古时称中医为方脉家,医术为方技,日本则称中医为汉方。无论是伤寒派,还是温病派,是古典派,还是现代中西医结合派,是讲脏腑辨证,还是讲六经辨证,到最后交给病人的都是方,所以,日本古方家吉益东洞说:“医之学也,方焉耳”。方,是中医的内核,是根本。

中医的方剂,数量多得让人兴叹。宋代的《太平圣惠方》有100卷,方16834首;《圣济总录》有200卷,有方2万首;明代的《普济方》有426卷,方61739方;我校编写的《中医方剂大辞典》收录医方达96592首。要熟悉掌握这么多的方剂,既不可能,也无必要。因为关键的方剂,不过上百首,这就好比汉字的字根,英语的词根,是组成千万张处方的基本构成,可称之为“方根”。

方根在那里?在《伤寒论》,在《金匮要略》。这两本书的方剂,并非张仲景一个人独创,而是总结了汉代以前的用药经验,而且经过后世数千年无数医家的临床验证被证实并发展,可以说是中华民族几千年与疾病作斗争的经验结晶,是我们中国人经自身试验筛选出的临床有效良方。只有把这两本书弄通了,才能在临床上左右逢源,触类旁通。后世名医虽多,其临床的基本法度都不出仲景学术的范围。所以,成无己说“仲景之方,最为群方之祖”。张元素说“仲景药为万世法”,王好古说“执中汤液,万世不易之法,当以仲景为祖”,朱丹溪说“仲景诸方,实万世医门之规矩准绳”。笔者说仲景方当为中医之根,为中医之魂。可是,现在古典的东西往往被视为不合新潮的,是阳春白雪的,是束之高阁的供观赏的古董。这是对中医学的无知。中医学的经验性是极强的,经验的东西就需要经过历史和时间的考验和锤炼,时间越久,经验提炼的越精,就象好酒一样,越陈越香。《伤寒论》《金匮要略》之所以被称为经典,是因为在数千年的实践中证明它是有用的,是科学的,在临床上是能解决问题的。学经方,离开了仲景方,那就成了一句空话。

2、读原文,要类比,抓主治,识方证。

学《伤寒论》《金匮要略》,最好读白文,也就是未加注释的原文。古往今来,注《伤寒论》的有数百家,注《金匮要略》的也有几十家,其中虽不乏精品,但大多数是随文演绎,无大发挥。这些注释看多了,往往把你带入大空世界,使你在所谓理论的解释里混混屯屯,云里雾里,而临床实用功夫则十分贫乏。其实《伤寒论》《金匮要略》两书的文笔十分朴实,多为临床实际的客观表述,少有空洞的解释,故读白文是可行的。不过,两书的体例为条文式,孤立地读常常不得其要,必须采用分类比较的办法。按什么分类?古时候有按六经分,有按治法分,有按症状分有按主方分,分法较多。笔者倾向于按主方主药分。按主方分,徐灵胎的《伤寒论类方》最好。这位医学家研究《伤寒论》三十余年的心得之作,形成初稿以后,竟反复修改7年,其间五易其稿,最后他才写上“乃无遗憾”四字。他采用的方法就是将《伤寒论》方分为12类,如桂枝汤类、麻黄汤类、葛根汤类、柴胡汤类,栀子汤类、承气汤类、泻心汤类、白虎汤类、五苓散类、四逆汤类、理中汤类等。笔者拙作《中医十大类方》是以主药分的,其特点是以药类方,以方名证,主要便于初学者,便于记忆。本书并非中医经方的全书,而仅仅是为读者提示一种认识并掌握中医经方的一种方法。经方何止十类?本书之所以题名为《中医十大类方》,只不过为读者阅读本书增加一点轻松的氛围而已。应当指出,无论按方分或按药分,关键是要抓主治,识方证。许多人对方论以及方剂功效的解释比较热衷,而对其主治则轻描淡写,含糊其辞,一笔带过。这可以说是混淆了主次。对中医来说,经方的主治是最要紧的,解释在其次。方证最关键,功效在其次。

药物的应用指证称之为“药证”。方剂的应用指证为“方证”。如桂枝的应用指证为“桂枝证”,桂枝汤的应用指证为“桂枝汤证”,这是古人应用药物和方剂的根据和证据,是中国人几千年积累起来使用方药的最为实用和重要的经验。如把桂枝比作箭,桂枝证就是目标,目标对准了,命中率就高,同样,药证、方证相对了,疗效自然会出现。换句话说,药证相对了,这就是必效药、特效药;不对应,则是无效药。这是中医取效的关键。《伤寒论》《金匮要略》的用药十分严格,有是证,则用是药;无是证,则无是药,加药或减药,都以临床见证的变化而变化,决不能想当然地随意加减。故恶风、汗出、脉浮用桂枝汤,如汗出多,恶寒关节痛者,必加附子,名桂枝加附子汤。如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者,又必加人参,名新加汤。如无汗而小便不利者,则要去桂枝,加白术茯苓,这就是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治心下悸,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汤则为咳逆上气。大剂量药与小剂量药的主治也不相同,同样是桂枝汤的组成,但桂枝加桂汤的桂枝5两,其主治为气从少腹上冲心者;桂枝汤倍芍药主治腹中急痛,方名也改为小建中汤。又虽用过某药,但其证未去,则仍可使用某药,如《伤寒论》“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101)“太阳病,下之后,其气上冲者,可与桂枝汤,……若不上冲者,不得与之”(15)。这种用药法,即方证相应法,《伤寒论》所谓“病皆与方相应者,乃服之”(317)。又《伤寒论》中有“桂枝证”“柴胡证”“病形象桂枝”等说法,都为药证相应、方证相应的体现。药证相应与方证相应,体现了经方的极为严格的经验性。这是中医辨证论治的基本内容。离开了古人的用药经验,辨证论治只能是空想的游戏。

“方证相应”是《伤寒论》《金匮要略》的基本精神。清代伤寒家柯韵伯说:“仲景之方,因证而设,……见此证便与此方,是仲景活法”。其所以为“活法”,是因不同于辨病论治,常常是异病同方或同病异方,非常灵活。不理解者,则谓中医不规范,难以掌握。但从另一角度看,方证相应则是不变应万变的方法,如徐灵胎说:“方之治病有定,而病之变迁无定,知其一定之治,随其病之千变万化,而应用不爽”(《伤寒论类方》自序)。正因为有定,才能变化,这就是有规矩方能成方圆。有是证用是方,就是强调规范。方证就是规范,这是中医学的灵魂。

3、仲景书,隐药证,细寻觅,可通神。

经方医学有一非常关键,就是药证。中医理法方药,药是基础,没有药,何谈方?没有方,何谈理法?但是,许多搞经方者,往往停留在方证的层次,就缺少变化。这就是徐灵胎先生所谓的“有方无药”的毛病。仲景书中,许多方证条文下,均有加减法,不加减,是不容易取得好的临床疗效。而要正确的加减,就必须了解每味药物的主治,也就是药证。

张仲景的书,是方书,他没有留下张仲景的药物学,那么,《神农本草经》如何呢?这本书是中医现存最古老的本草书,但是,其中的神仙家的味道太重,对临床医生用药还不是非常适合的。比如它收录365味药,与天数相应;以上、中、下三品分类法,与临床指导用药相距甚远;至于书中许多关于“轻身”“不老”“延年”等药性记载,具有浓厚的道家色彩。所以,本人推论《神农本草经》与《伤寒论》《金匮要略》的经方家医学尚不是同一流派的书籍。显然,要学好用好经方,必须有一本张仲景的药物学,一本古代“疾医”所用的本草学。本人所著的《张仲景50味药证》就是在这方面作了一些探索,通过对仲景原文的比较分析,试图破译出一本《张仲景临床药物学》。这个药物学,就是药证。

从本质上来说,方证与药证,两者本无区别,同属一门。所以,宋代伤寒家朱肱说过:“药证者,药方前有证也”。他将药证与方证是合称的。考虑到中医用药的习惯,我还主张分论。单味药的主治,称为药证,复方的主治,称为方证。药证,是方证的基础,是经方加减变化的前提。它的好处有,一是可以更清楚地理解方证,比如四逆散,方中柴胡甘草治疗往来寒热,胸胁苦满,枳实芍药治疗痞痛,芍药甘草则治疗腹痛脚挛急,所以,四逆散能够用于四肢冷、腹痛腹胀者。有比如同样是治悸,药证不同,其所主治的悸也不同,如黄连黄芩治烦悸,桂枝甘草治动悸,龙骨牡蛎治惊悸,半夏茯苓治眩悸,人参麦冬阿胶甘草治虚悸。二是能组合成新的处方,而且不离经方精神。本人的四味健步汤(芍药、牛膝、石斛、丹参)就是根据药证的思想创制出来的。我的八味逐瘀汤,就是根据药证对血府逐瘀汤进行修正后得来的。

4、辨体质,望为首,脉与舌,反映“人”。

经方医学的又一特征是着眼于“人”。如果说西医是治“人的病”,那么,中医是治“病的人”。这个“人”,就是整体,就是全身。中医没有剖开肚子去寻找在器官细胞水平上的病理变化,也无法看到天地间的各种致病的微生物,但我们的先人却能从宏观上把握住机体的变化,寻到消除病痛的办法。清代伤寒家钱潢说得好:“受本难知,发则可辨,因发知受”。这就是经方医学的疾病观。这个“发”,是“人”在疾病中出现的全身性的反应。
张仲景是如何着眼于“人”的呢?

其一,望形。如强人、羸人、尊荣人、失精家等。尊荣人骨弱肌肤盛,即为缺少运动,肌肉松软,稍动即易汗出伤风的体质类型。失精家则为男子面色白、瘦弱,脉大而无力者。

其二,切脉。脉浮、脉沉、脉微细、脉沉迟……不表示某种病,而是患者全身的反应状态。所以《伤寒论》《金匮要略》中的脉象,主要是用于辨“病的人”而不是辨“人的病”。换句话说,脉象可以辨人的寒热虚实表里,不可辨食道癌、胃炎、痔疮、关节炎。所以脉象不可不重视。

其三,问所苦。张仲景使用的症状都是一些人体基本生理活动的变化情况,如恶寒恶热、口渴与口不渴,小便利与不利,不大便或下利,能食或不能食等。以上三点,均体现在张仲景的医学中。如五苓散主治口渴而小便不利者,麻黄汤主治无汗而喘者,桂枝龙骨牡蛎汤主治失精家的腹痛里急而脉极虚芤迟者,黄芪桂枝五物汤主治尊荣人的身体不仁,新加汤主治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者。

需要指出,后世比较重视的舌诊和日本的腹诊,其本质也是辨体质状态,辨寒热虚实,补充经方方证,故在临床应用经方时,是完全应当使用的。
经方的舌证,散见于后世各家医著中,代表性的有清代张登的《伤寒舌鉴》、叶天士的《外感温热论》、俞根初的《通俗伤寒论》、梁玉瑜、陶保廉的《舌鉴辨正》等。各经方家的医案中则这方面的内容尤为丰富。

经方的腹证,《伤寒论》《金匮要略》中已经有较多的表述,可以细细揣摩。日本汉方家研究古方腹证较深,其中古方家吉益东洞的《类聚方》以及稻叶克文礼和和久田寅叔虎的《腹证奇览》记载较详,值得参考。

笔者通过研究张仲景医学和吸收后世各家辨脉、望舌、切腹的经验,认识到临床上寻找经方与“人”的对应点,是运用好经方的关键。笔者的话是:未识方证,先辨“药人”。即寻找和辨别某种药证方证的出现频率比较高的体制类型,以此作为辨方证的先导。《中医十大类方》中提出了五种“药人”,即所谓“桂枝体质”“麻黄体质”“柴胡体质”“大黄体质”和“黄芪体质”。“药人”决不至五种,以上五种则是本人比较熟悉和临床常见的。这些体质类型的识别,主要运用中医传统的望诊、切诊、问诊来观察患者的体型、皮肤、脉象、舌象而完成的。书中有“附子脉”“黄连舌”“桂枝舌”的提法,是为了更为直观地反映“病着的人”与药物的对应点,便于记忆和临床应用。笔者认为,若使用中医方剂,唯以辨病为主,不诊脉,不看舌,没有脉舌上的指证,那就失去了中医的特色。

5、加与减,细分析,煎服法,意义深。

经方方后的加减,不可忽略。张仲景加什么、减什么,是有严格的指征的。这是研究药证的重要内容。如咳加五味子、干姜、细辛;腹痛加芍药;口渴、小便不利加茯苓、白术;气上冲加桂枝;咽痛加桔梗;不呕,去半夏;无汗、小便不利去桂枝;咳去人参。

仲景对煎服法也极为讲究。煎法有去浮沫、先下、后下、去滓更煮。煎药用水有水、酒的不同。服法有顿服、日二服、三服、四服、五服、少少咽之等。还有药后喝粥或不喝粥的不同。如桂枝汤服后要喝粥和温覆取汗,这在临床是极为重要的一环。有实验研究证明这样能增强桂枝汤对流感病毒性肺炎的抑制作用。以上这些临床护理技术,经方应用中不可忽视,用清代伤寒家陈修园的话说,“古圣人之心法在此”(《长沙方歌括》)。

6、名医案,当研究,小验方,尤可珍。

要真正活用经方,光研究《伤寒论》《金匮要略》也是不够的。揣摩后世名医的医案,特别是经方家的医案,尤有实用价值。如叶天士医案中关于运用桂枝汤、栀豉汤、苓桂味甘汤、真武汤的经验;尤在泾医案运用金匮肾气丸的经验,近代名医范文虎医案中运用四逆散、桂枝汤的经验;徐小圃医案运用麻黄汤、四逆汤的经验,吴佩衡医案运用附子的经验,都是学习经方时的重要参考资料。本人所编著的《医案助读》中选择了不少经方家医案。这些医案,或为大病奇病,或立法有新意,或处方用药别致,或议论精辟,值得细读。

在读名医医案中,应注意两方面的内容,一是如何把握经方的应用指证的?二是如何加减变化的?

此外,研究历代名家小方的主治和药证,也很有必要。这些小方,药味在3味左右,主治比较明确,对于理解经方的主治以及配伍规律是有较大帮助的。有人统计《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翼方》《普济本事方》等古籍中,4味药物及其以下者分别占各书方剂总数的38.7%—64.5%,可见经方中小方数是占有极大比例的。研究小方与研究经方具有相同的意义。

7、实验室,应利用,勤临床,是根本。

近年来,国内外一些医药研究人员对一些常用经方进行了大量的药理作用和配伍的研究,其实验结果对经方药效的证明、方证的明确,经方剂量、服用方法和剂型的改进等,都有积极的意义。这是学习与研究经方时所必须了解并加以利用的。但也应该认识到,由于实验室与临床尚有较大的区别,动物试验与人体实验不同,单因素研究与多因素研究不同,传统水煎与提取物不同,所以,实验室的结果只能作为临床应用的参考,而不是临床指南。如现代药理学研究证明,黄芪对心血管系统、血液系统、肾功能、物质代谢以及肿瘤等均有良好作用,可使减少的血细胞数恢复正常,可扩张冠状动脉,改善心脏功能,增加抗缺氧能力,防止脂质过氧化,改善肾脏功能,防止肝糖元减少,抗衰老等。但是否临床是所有心血管疾病、肾病、肿瘤都可以使用黄芪呢?显然是不符合临床实际的。所以,要正确使用经方,注重临床是关键,这是根本。经方的方证目前尚难作出公认的动物模型,只有在临床,在具体的病人身上,才能体会到经方的使用方法,才能悟到经方的精妙之处。笔者对经方发生兴趣,完全是在临床培养的,不是信而好古,而是经方的疗效确切,如桂枝龙骨牡蛎汤治咳喘胃痛,防己黄芪汤治疗汗出而肿的糖尿病,黄连阿胶汤治疗漏下不眠,白虎加人参汤治出血……使笔者尝到了应用经方的甜头。
有人可能会对经方的使用价值发生怀疑。应当说明,不要认为古人不识现代病,就认为经方不能治今病。要知道,人类有文明以来,疾病谱已经发生了多次变化,一些疾病被控制了,另一些新的疾病又发生了。过去没有艾滋病,没有埃博拉病毒,但现在出现了,可见病是不断变化的,而人对疾病的反应方式是几乎不变的。由于中医治病抓住的是“人”,而不是“病”,所以,经方完全可以治今病。我们也只有在经方今用的实践中,才能发展经方。

8、寻名师,得真传,多交流,经验增。

经方的运用经验,来之不易,如有名师指点,那比自己在临床摸索要强许多许多。此外,同道之间多交流,注意收集各种杂志上有关经方应用的报道,也有利于自己经验的积累和临床水平的提高。

9、中医学,要继承,用经方,留住根。

中医学已经流传了数千年,今后能不能继续流传下去?这是令人深思的问题。中医学面临的形势依然严峻。中医药学后继乏术,后继乏人的局面未能改观。现在的局势是:中医人才过剩,而城乡分布不均;总体水平不高,而名中医日趋减少;社会呼唤中医,而青年中医纷纷改行。问题在那里?作为中医教育工作者,首先要在学术上找原因,在教育上寻出路。笔者呼吁中医药学的继承,呼吁青年人重视古典中医学,呼吁高等中医院校切实开展经方医学的教学改革工作。继往才能开来,根深才能叶茂,中医学的发展,离不开对古代优秀遗产的继承。

(本文为南京中医药大学的讲座资料,其中主要内容曾在《山西中医》《中国中医药报》上发表)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

黄煌,男,1954年生,江苏江阴人。现为江苏省名中医,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经方方证、药证。黄煌1973年开始跟随江苏省名中医叶秉仁先生学习中西医内科,并得到江苏省名中医邢鹂江、夏奕钧等先生的指点。1979年考入南京中医学院首届研究生,攻读中医各家学说专业。1982年毕业,获医学硕士学位。1989年受国家教委派遣赴日本京都大学进修老年医学1年。2001年获日本顺天堂大学医学博士学位。1982年至今供职于南京中医药大学,历任基础部中医各家学说教研室讲师、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编辑部主任、文献研究所副所长、研究生部主任、基础医学院副院长、基础医学院名誉院长等职。社会兼职有南京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江苏省政协常委、农工民主党中央委员、农工民主党南京市委主委等职。

经方,是古代经验方的略称,中医通常将东汉医学家张仲景所撰《伤寒杂病论》中的200多首古方称为经方。历史上有许多医家擅长使用经方治病,被人们称为“经方家”。经方家自清代以来一直十分活跃,是学术个性明显的中医流派,称为“经方派”。但是,从上个世纪末叶以来,随着一些经方家的年高谢世,经方派传人渐少,经方医学从主流中医领域逐渐淡出。但令人欣喜的是,经方派的余绪未绝,各地研究经方的学者和医生还不少,南京中医药大学的黄煌教授,就是近年来我国致力于经方传承及推广的学者之一。

立足讲台为留根

经方配伍严谨,用药精当,是后世方之祖,其中蕴含的认识人体认识疾病的思想方法是中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把中医看作是棵参天古树,那经方就是那虬劲的根干。黄煌教授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就将经方的推广普及作为工作的重点。他多年来立足讲台,呼吁广大年轻中医学好经方,用好经方,留住中医的根。

黄煌推广经方最初是从义务讲座开始的。他利用大学生科协指导老师的身份,经常课余开设有关读经典用经方的讲座。经方思想深邃,内容贴近临床,他的讲座充满激情,学生当然爱听,讲座几乎场场爆满。《把根留住》、《踏上通往斯德哥尔摩之路》、《远古走来的中医学》、《中医学的魅力》等就是他当年的演讲题。后来,学校将《张仲景药证》、《经方应用》列为公共选修课,黄煌的课就成了大学生热捧的名牌选修课。课都安排在晚上,大教室中不到开课已经挤满了人。听众中有低年级的,更有高年级的;有研究生、进修生、留学生,还有年轻教师;有中医中药专业的,还有非医学专业的。在讲台上,黄煌旁征博引,激情洋溢。他的语言生动幽默,内容紧贴临床,学生们或凝神深思,或快捷记录,或会心一笑。讲课结束,学生们都要报以一片热烈的掌声。许多同学都有这样的感受:听黄煌老师的课真是一种享受!有的同学说:我第一次尝到了将选修课当作必修课来上的感觉!有的同学说:原本不记笔记的我,竟然忍不住动笔,一学期后有了一本厚厚的“张仲景药证”笔记!

最具有故事性的,是黄煌给南京医科大学的学生讲经方。2001年,黄煌在这家非中医院校开讲选修课“张仲景药证”,许多同学带着对中医科学性的怀疑,带着听听看的想法走进教室,可是,就是那第一堂课,就被黄煌所讲的内容吸引住了。那是讲甘草的课,黄煌先给每位同学分发甘草饮片,让大家咀嚼。接着他说:今天为什么要让大家尝甘草?是要告诉大家:第一,中药不都是苦的;第二,中医是尝出来的。要学好中医,必须要当“神农”,要多实践!独特的演讲方式,实用的教学内容,让同学们听课欲罢不能。课越讲越精彩,听课的人数越来越多,黄煌在南京医科大学学生中也名声顿起。有次教室突然调换,黄煌找到教室已经迟到了近半小时,刚走进教室,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同学们一个没走,都在翘首盼望这位讲“张仲景药证”的中医教授! 2003年下半年,选“张仲景药证”课程的南京医科大学同学竟然达到三个大班,近500人!中医课能在西医院校有如此“人气”,也令该校教务处的同志始料未及。

黄煌不仅在南京讲经方,他还走出江苏,将经方的魅力展示给同道。2003年春节后,台湾中国医药学院邀请黄煌作了近十天的《经方医学》的主题讲学,反响强烈。本世纪初,日本中医界出现中医信任危机,他受邀赴日本东京、京都、广岛、福冈、大阪演讲数十场。他用流利的日语,以厚实的中医功底,以不容辩驳的临床事实,大力宣传中医学的优势,展示中国经方的特有魅力。日本中医界最有影响的刊物《中医临床》杂志多次采访黄煌,并发表他的论文。2007年6月份,黄煌应邀赴日本广岛参加了第58届日本东洋医学会学术总会,作为特邀佳宾,他出席会议并作了《方证相应之我见》的学术报告。日本著名汉方医学家坂口弘先生曾这样评价黄煌的成就:“黄煌先生的学术思想和对古方的研究,对于处在思想混乱期的日本中医界,将带来指导性的启发。” 2008年,黄煌很忙,去了美国,去了澳大利亚,经方在那里大受欢迎。今年他更忙,春节是在旧金山过的,讲经方成了他的新年第一件工作。现在他手头还有来自日本、英国、美国的讲学邀请函。

在黄煌的努力下,许多中医开始关注经方,研究经方,应用经方。许多中医大学生自己开方煎药,有些用经方治愈了家人亲友的疾病,尝到了经方的甜头,从此爱上了经方,爱上了中医。经他指导的研究生、进修生、实习生个个都是使用经方的好手,上临床以后很快受到病人的欢迎。这让黄煌倍感欣慰。他常说:“希望通过本人的工作,唤起大家对古典中医学的重视。继往才能开来,根深才能叶茂,中医学的发展离不开对古代优秀遗产的继承,因为这里有中医学的根。”

冗繁削尽留清瘦

追求简约,追求实用,是黄煌治学的基本特点。将复杂的临床问题简单化,将抽象的中医理论形象化,深入浅出,展示一个可见可摸,易学易记的经方医学,是这些年黄煌苦心研究的目的。其代表性著作就是《中医十大类方》和《张仲景50味药证》。

《中医十大类方》是将临床常用的经方按主药分为十大类,分别介绍其方证以及现代临床应用经验。全书没有艰涩难懂的理论术语,内容贴近临床,通俗易懂,非常实用。特别是书中配的漫画,寥寥数笔便构勒出某种方证及体质的外观特征,增添了趣味性,也便于记忆。1995年,本书由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至今十余年来,已重印7次,2006年重新修订并再版,还发行了日文版、韩文版、中文繁体字版、英文版等多种版本,深受专业人士、医学院校师生及中医学爱好者的好评。有趣的是,台湾还出现了改名《汉方十大家族》的本书盗版本。曾有人用清代文人郑板桥的画竹诗来形容黄煌和他的这本学术著作:“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

1998年,黄煌出版了《张仲景50味药证》。这是一本研究经方药证的专著,本书一改前人踏虚蹈空的药性理论诠释,追本溯源,从《伤寒论》、《金匮要略》的方证中破译出张仲景用药的客观指征,为理解经方、活用经方提供了重要的指导,也为中医的规范化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该书于1998年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后,很快引起海外的青睐,相继发行了日文版、韩文版、中文繁体字版,2008年人民卫生出版社还发行了第三版及英文版。

黄煌认为,中医本来是质朴的,实用的,这从经方上可以清楚地反映出来,只是后世医家过度的、随意的解释将中医变得臃肿了、浮华了。他说:世界上的学问不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但真学问是应当从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开始的。他坚持这种求实的精神,写临床医生爱看的书,说青年学子听得懂的话。这几年,他又继续编写了《经方100首》、《经方的魅力》、《药证与经方》等著作,在国内外均有较大的影响,许多读者就是通过黄煌的书了解了经方,热爱上了中医。

擅用经方治顽疾

黄煌过去常说,他在两个地方最有成就感,一是在讲台上,一是在诊室里。在讲台上,黄煌是一位优秀的教师,在诊室里,他是一位勇于与疑难病症斗智的医生。同学们都说,看黄煌教授看病,也是一种享受。他看病,全神贯注,摸脉诊腹,望舌察腿,辨病结合辨人,常常能迅速地从纷繁的主诉中抓住主证,其敏锐的观察力常常让学生叹服。其所处之方,虽药味寥寥,却多是经方,疗效常常出乎意料。

2006年6月的一天,门诊上来了一位拿着厚厚的病历本、肤色黄暗、表情痛苦的中年妇女。她患有原发性胆汁瘀积性肝硬化多年,目前出现腹部胀痛、皮肤瘙痒难忍,以及肝功能损害而出现的黄疸不退,多处就医未见明显缓解。黄煌据其有腰痛连及下肢,而断为芍药甘草汤证,在处方上写了三味药:白芍30克,赤芍30克,甘草10克。这个处方记载在东汉时期的《伤寒论》中,名芍药甘草汤。患者接方后有点迟疑,她看过许多医生,未见有如此简单、如此便宜的中药处方。能有效吗?但仅仅服用一周,患者肤色黄染减轻,皮肤瘙痒明显缓解,大便畅通,腹胀痛也好转,食欲和睡眠改善了。病人欣喜不已,在场的医生也惊讶称奇。黄煌回答却平淡:这叫有是证用是方!

还有一次,从安徽来安县来了一位确诊为晚期胃癌的中年女性患者。患者严重贫血,形容枯槁,连伸出舌头的力气也没有。面对奄奄一息的病人,黄煌思考良久,毅然开出了经方炙甘草汤。这张原本治疗“心动悸,脉结代”的古方,竟然使患者起死回生,半月后又能进食,三月后还能下地走路。乡邻相传她遇到了神医。黄煌说,这叫不治其病,但治其人,是留人治病!

唐代医学家孙思邈在《千金翼方》中说:“方虽是旧,弘之惟新。”黄煌认为,古方完全能够治疗现代疾病,关键在于应用古方的人是否具有创新的意识。黄煌多年来致力于经方方证、药证的规范化研究,致力于经方治疗的现代疾病谱研究。现代医学的疾病诊断与传统的体质辨证在他的临床上得到了巧妙的联络。他有一个“方——病——人”的诊疗思维模式,也称为“方证三角”,每个经方,有其主治疾病谱,还有其适用体质特征,有时仅治其病,有时但治其人,有时病、人兼治。如用大柴胡汤可治疗胰腺炎、胆结石,也能用于支气管哮喘、高血压、反流性胃炎,关键是看体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合栀子厚朴汤治疗抑郁症,温胆汤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甘草泻心汤治疗复发性口腔溃疡,只要对病即可。此外,他擅于古方今用,如用桂枝茯苓丸治疗痤疮,用三黄泻心汤合四逆汤治疗久治难愈的胃炎,用炙甘草汤、薯蓣丸调理肿瘤患者体质等,均是在经典的基础上有了新的拓展。

黄煌开的经方大多是常用药,再加药味少,所以,价格很便宜。开这些方,黄煌最开心,因为老百姓欢迎。他常说:医院不是药店,开方的不能成为卖药的!他多次在新生入学后的讲座中提到这个问题。他说:如果你是为赚钱来学中医,那劝你趁早转专业,介绍你去南京财经大学!话音一落,台下笑声一片。

经方未来更辉煌

黄煌有一支经方团队,主要由“编内”、“编外”两类人员组成。所谓“编内”,就是他所指导的研究生,他们研究的课题主要分布在经方方证药证研究、中药的临床疗效与安全性系统评价研究、经方医学家学术思想史研究、名老中医学术经验整理研究等多个领域。所谓“编外”,是指他所带教的进修生以及通过网络指导的基层医生和经方爱好者。有教无类的教学思想,使黄煌周围聚集了一批有志于中医、精于经方理论与临床的青年人,他们在黄煌的指导下,经常交流,互相勉励,进行着艰苦但又充满成就感的研究工作。南京中医药大学也为黄煌教授的研究提供了很好的环境,扶持经方医学的发展。

2004年底,黄煌教授主持创办了非营利性学术网站——“黄煌经方沙龙”,在短短了几年内,该网站在众多的中医论坛里迅速脱颖而出,成为了国内著名的经方学术论坛,截至2009年3月16日,该论坛的访问量已突破29万次。网站的宗旨是交流经方的现代临床应用,论坛的参与者来自世界各地,其中有资深的学者,有基层的中医师,有大学的青年学生,还有中医爱好者。一个以讲求实用、力主简约的现代中医流派正在逐步形成。

黄煌将目前我国经方医学的现状概括为“民间热、高校冷,网上热、临床冷,海外热、国内冷”。经方很受基层医生的欢迎,在各大中医论坛上,经方也备受追捧。在海外,日本早就将经方的许多制剂纳入医疗保险,其临床及药理研究均深入细致,经方已经产业化;经方书籍在我国台湾很热销,不少开业医生就以经方为号召。经方在欧美及澳洲也受高度关注。《伤寒论》已经有英文版,澳洲著名的中医杂志《天窗》(Lantern)经常发表有关经方的文章,《中医十大类方》、《张仲景50味药证》等经方医学书籍已译成英文并在海外热销。但是,相比之下,国内许多临床医生对经方却非常陌生,他们不知道经方派和经方家的学术经验,他们不知该如何应用这些两千年前的古方,他们中有的人不愿意使用经济效益低的经方。在高校,《伤寒论》、《金匮要略》的教学课时已经由建国初期的二三百学时压缩到目前的50~70学时不等,最多也就90学时,而且被纳入非必修课程之列。从事经典教学的一些老师长期脱离临床,讲解过于理论化、教条化,无法激发学生学习经方的兴趣。

面对我国经方医学所处的困境,黄煌教授及其团队们没有退却,他们对经方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他们认为,经方安全有效、价格低廉,符合我国国情;经方规范,可重复性强,最容易走向世界;经方派虽沉寂民间,但余绪未绝,只要我国中医高校加强对经方的教学和研究,政府增加对经方的科研资助,制药集团加大对经方制剂的开发力度,我国的经方医学必将恢复生机和活力,我国的中医药也必将得到振兴!黄煌说:“我是经方乐观论者。我坚信,仲景之学,古今咸宜;方证之学,至简至易;经方之门,人人可入;中国经方,必将走向世界,永远辉煌!”

黄煌教授经方相关言论选

▲学中医关键是学眼光,学思路,学方法。没有挑剔的目光,没有科学的方法,没有实事求是的态度,是学不到真正的中医的。用学文的方法,用信教的态度,用经商的手段,用理政的标准,均不能得到实实在在的能看病的中医。

▲学经方并不需要绝顶聪明的头脑,但需要实实在在的眼光。

▲经方是几千年流传至今被反复使用的经典名方,它蕴含着古代经典医学认识人体治疗疾病的思想方法,是中医的根本和灵魂,是中医学的规范和基础。

▲学好中医,选择门径是关键,而以从经方入门最容易。

▲学中医,经方是基础,临床是关键。

▲只有经过黑暗摸索的人才知道光明的可贵,只有在学习中医过程中苦闷的人才能感受经方医学的清新与简洁!

▲经方虽不是中医学的全部,但应该说是中医学的精华所在,古代中国人使用天然药物的智慧和经验大都凝聚在此。

▲经方医学是一支重实证、重实效、重临床、具有鲜明学术个性的中医学术流派。

▲经方医学强调方证相应,重视药物及其配伍的研究,重视临床技术的研究,以擅用经方大剂为临床特色,学术个性鲜明。

▲方证相应与药证相应,体现了经方的极为严格的经验性,这是中医辨证论治的基本内容。

▲证是证据,是安全、有效使用方药的证据。这个证据,由两部分构成。第一是疾病,包括现代医学诊断的疾病,也包括古代中医认识的古病名,也包括尚未认识的一些症候群与综合征,甚至是一些症状;第二是体质,包括体型体貌特征及行为心理的特征等内容。

▲经方临证思维是未识方证,先辨“药人”。即寻找和辨别某种药证方证的出现频率比较高的体质类型,以此作为辨方证的先导。

▲中医要提倡一种直白的、规范的、实证的表述方法及现代中医语言,要让青年们一听就懂,一用就会,对错一试就明,而且能不断充实,不断发展,不断修正。

▲树立青年中医的自信心,是振兴中医事业的关键之举。而自信心的建立,在于疗效的亲身体验。

▲我敬佩经方家,是因为他们直率质朴而不浮华,务真求实而不虚假;他们既有深邃的思想,又有扎实的实践;他们富有救死扶伤的责任感和继承发扬中医药学的使命感。经方家的身上透发出超越时代的非凡魅力,他们代表着中医药的灵魂和希望!

黄煌教授著作简介

《中医十大类方》:本书对有代表性的十大类共104首中医方剂的方证、临床应用范围等实用知识作了解说。全书以药类方,以方名证,贯穿“药证相应、方证相应” 的解说原则,内容贴近临床,通俗实用,文字浅显。

《张仲景50味药证》:药证是中医用药的指征和证据,是中医几千年用药经验的结晶。本书通过对《伤寒论》、《金匮要略》有关条文的比较分析,结合作者的临床经验,探讨了汉代著名医学家张仲景运用50味药物的临床指征,揭示了病证、方剂、药物之间的有机联系及用药规律。

《经方的魅力》:本书是作者部分讲稿、论文及谈话实录的汇编。全书就经书医学的特色与学习研究方法、经方家的学术思想、学术观点及学术经验、中医学的特色与发展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学术见解。全书文笔流畅,视角新颖,具有较高的理论水平和临床实用价值。

《中医传统医学流派》:本书选择了中医传统学术上有代表性的若干临床流派予以重点介绍,读者从中可以了解各流派的特点、代表人物及学术经验,同时也可了解中医传统临床医学的基本内容,书中还附带介绍了日本汉方医学的古方派、后世方派,以及朝医四象医学等内容。

《医案助读》:本书是中医医案学习的辅导性著作,重点介绍医案的有关知识,医案阅读的要点与方法,医案评注的内容与形式,读案笔记的撰写以及医案整理的一般方法等内容,并以古今佳案为例说明之。本书选编了清代以来21位中医临床大家的佳作名案,以及145本古今医案著作的提要,供读者了解中医医案的大略。

《经方100首》:本书是师生共同参与,分工合作完成的。书中不仅有古今中外不少名医应用经方的经验,也有编者的临床心得和经验体会。应该说这是一本师生探讨经方应用的习作。本书的编写目的,一是为了普及经方。经方数量较多,但最常用的也不过百余首。能把这100首经方的组成与煎服法、方证与现代应用、经典原文和各家经验等弄熟了,则经方医学的基础也打好了。二是为了研究经方。经方的现代应用是我们最为关注的,这里有如何规范方证问题,有如何确定现代应用的病种及范围问题,也有如何正确利用他人应用经验的问题。

《药证与经方》:全书对23味常用中药的经典应用指征作了通俗解说,并介绍了相关常用配方的古今临床应用经验,资料性、实用性及可读性均较强,是一本学习中医的入门书。

《方药心悟》:本书是在对1994年江苏省卫生厅、江苏省中医管理局命名的百余位名中医作家综合调查的结果汇总。其中有江苏省当代名中医的必读书目、治学格言、行医准则以及其处方用药的临床经验。内容均由名医亲自提供,编辑者仅作技术上的处理,故真实性强,有较好的史料价值和研究价值。而且,内容切近临床实用,每位名中医的学术经验从介绍最擅长的数味药物和数张方剂入手,重在介绍其临床应用指征和体会,绝少空论,其中各家有特色,各家有高招,反映了名中医们处方用药的艺术。

《方药传真》:本书以专家为条目,共载330位专家,每个条目下列有其姓名及其治学行医的基本情况,详细介绍了他们的用药与用方经验,包括药物的主治、用药指征、禁忌、配伍、用量、体会等。

《名中医论方药:国家级名中医临证经验实录》:本书资料来源于编者参与的1999年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委托调研课题的问卷资料。该书适合中医专业人士及其业余爱好者阅读使用。全书共分方剂与中药两篇。每篇以方名与药名为条目,每个条目下分概述与各家经验两部分。概述是编者对参与问卷调查的330位老中医药专家们应用方药的经验所作的统计和归纳,可使读者大体上了解该方药的应用范围及指征、加减、用量、禁忌等情况。各家经验则将各位医家的经验分列,以便于读者了解该方药各家独特的应用经验。

《黄煌经方沙龙》系列:该书由“黄煌经方沙龙”论坛上原封不动地辑录下沙龙里的精彩篇章编写而成,让读者通过那些从心底流出的朴实的文字,去真切感受当时沙龙论坛上的心灵律动,分享许许多多经方爱好者的宝贵经验和奇思妙想。本书内容很丰富,有使用经方的经验和故事,有关于经方应用理论的深度思考,有经方家的学说和经验,还有有关经方教学、科研、出版、管理的动态。这都凝聚着经方爱好者的热情和智慧,孕育着未来经方发展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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