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用的经方调体治病方

                  ——兼谈对经方医学体质学说的一点思考

广东省中医院 古求知 guqiuzhi@163.com

 

本人省中医院的治未病健康调养门诊,以体质调养及疑难杂症为主攻方向,所用多为纯经方,临证既久,越发感受到黄师方-病-人——辨人、辨病、辨证经方医学思维的魅力和精彩,饮水思源,感恩黄师教诲。

黄师方人、药人、方证学说易学易用,一旦掌握就令人过目不忘,方人一体、药人一体,方证相应实为经方医学入门之捷径。因此,除了本人,即便是我带教的中医药大学学生,聊到黄师经方医学亦是谈笑风生、兴趣盎然。甚至有不少患者,就诊多次,日久也成了黄师经方医学的粉丝,对我从“医生”改为“老师”相称。常能感受到经方医学临证之魅力,作为医者,我倍受鼓舞,为能成为一名经方中医而深感荣幸。下面谈谈我工作中用经方调体质的思路和些许经验,抛砖引玉,请同道不吝赐教。

广东省中医院的体质调养门诊,对体质基本分类源于王琦教授的九种体质,当然负责人杨志敏院长和林嬿钊主任对黄师体质(《中医十大类方》)亦十分重视,比如杨院长临床处方模板就有十大类方的全部方剂,林主任带教研究生也常推荐学生们读黄师《中医十大类方》。王琦教授和黄师的两套体质学说在治未病门诊并行不悖,个中原因我想正如黄师所言的“名医有两套理论”:一套更适合说与患者,便于理解;一套用来治病,便于医者。相对而言,九种体质学说更适合于阐述病机,药人方人学说则更便利于临床诊治,两者配合,效果更佳。

就岭南地区人群体质特点来讲,不少体质调查研究表明,岭南人群整体分布以气虚质、阳虚质、痰湿质、气郁质最为多见,当然亦时常有湿热证、瘀血证、阴虚证的出现。

对于气虚质自汗患者我常用桂枝加黄芪汤合甘麦大枣汤,这种自汗往往是汗后恶风,自觉体虚的,而且这些人常带有某些悲观情绪;气虚质如见体型瘦弱,餐前腹痛喜按,脸色发黄,缺乏光泽者,常予黄芪建中汤加减。

对于阳虚水肿者我常予真武汤、五苓散,尤其是真武汤,因发现岭南经方家多擅用此方,如《黎庇留经方医案》中黎氏所治案例,近半数均为用此方取效,故而我亦常用此方。曾有一位面部浮肿2月双下肢浮肿10余年的老年女性患者求诊,用真武汤加减治疗仅一周,下肢和脸部浮肿全消;另外阳虚患者反复感冒、咽痛、皮肤瘙痒疼痛者亦不乏其人,而且该类人群以男性为主,常兼有半夏体质的特点,对此我常予麻黄附子细辛汤合半夏类方加减;岭南女性更年期患者阳虚质也十分的常见,表现为脸色晦暗、烘热多汗,夜寐不安,我常予黄师更年方稍作调整(去巴戟天加菟丝子、知母),患者服药后往往一周见效,有的调理数周,停经半年左右的月经也能恢复正常;对于阳虚失眠患者,受祝味菊、李可及当代岭南经方医家的影响,我常用温潜法即小剂量破格救心汤加减治疗,取效也比较迅速。这源于数年前,同事推荐读祝味菊、陈苏生《伤寒质难》,受该书影响,我开始较普遍的使用温潜法治疗阳虚患者,结果复诊率陡然提高,短期疗效非常显著,至今我还常用此法,且认为岭南阳虚体质最为多见,继而思考火神派姜附剂能在岭南走红,不无道理。

痰湿质与黄师半夏体质不谋而合,临床常见半夏男、半夏女。个人感觉半夏女好治,半夏男难医,原因何在?因临床上半夏女多表现为过度的依赖医生,找到医生就倾诉浑身不适,而半夏男则相反,常常是用飘忽不定的眼神考量医生,带着怀疑的态度,单从依从性来看,半夏男完全比不上半夏女,半夏男服药不够诚心,期望值高,容易半途而废,这也是导致我门诊半夏男们临床疗效不够稳定的一个主要原因,所以这些年来,打心眼里我就认为“宁治半夏女,莫医半夏男”。对痰湿质梅核气患者,我常予黄师八味解郁汤,因为气滞除了常易造成血瘀外还有生痰的可能;对痰湿质失眠有恶梦,易惊醒者,予温胆汤加龙骨牡蛎。

当然临床除了长期稳定的体质,短期易变的证候也是需要考虑的,比如岭南地区湿热证、瘀血证、阴虚证亦较为常见。如对湿热证见牙龈红肿热痛,时有衄血者,我常予桃核承气汤合三黄泻心汤加生石膏,往往数剂取效,这似乎让人很直观的理解到——红属热,肿为瘀;对湿热证于过敏性紫癜者常予犀角地黄汤合升降散加减,犀角地黄汤凉血止血,升降散散风清热,配合使用可以很快控制病情。

瘀血证见失眠者我常予黄师八味活血汤,八味活血汤可谓是经方中治疗气滞血瘀之代表方,使用此方,患者因各种压力造成的紧张感往往能得以释放;瘀血证见肝硬化者八味活血汤加土鳖虫,或兼用成药大黄蟅虫丸;见子宫肌瘤、下肢肌肤甲错者常予桂枝茯苓丸加怀牛膝、土鳖虫;见哮喘者,常予桂枝茯苓丸合大柴胡汤;见闭经者常用黄师麻黄温经汤、荆防柴归汤或桂枝茯苓丸合麻黄附子细辛汤等。

以上是本人在岭南对经方医学临床的些许认识,有不少欠缺,深感有待提升的空间还很大,需要更多的交流学习。

另外有关经方医学体质学说的理论问题我也做过一些粗浅的思考,在此一并提出与大家探讨,是关于经方医学体质与疾病关系的认识。

与一般的中医体质学定义和研究对象不同的是,经方医学的体质学说非但不把体质与疾病作严格区分,反而将两者融合在一起。黄师经方体质学说就十分强调基础疾病在体质形成和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将疾病作为体质构成的基本要素之一。2008年在黄师的悉心指导下,我根据黄师经方医学特点在博士毕业论文《防风通圣散方证及其相关的体质研究》中提出将经方医学体质要素划分为即体型体貌、生理机能、心理性格、基础疾病四个主要方面的设想。

对于黄师经方医学体质学说的这种特点,本人推求师意,认为这是由经方医学本身的特点所决定的。经方派以方药与疾病研究为主要对象,临证中始终需要强调方(处方)与证(病证)的对应关系,依据源于《汉书·艺文志》:“经方者,本草石之寒温,量疾病之浅深,假药味之滋”,这一特点与医经派“医经者,原人血脉、经络、骨髓、阴阳、表里,以起百病之本,死生之分”比较,区别是很明显的,可以这么说,相对于经方派重视病理,医经派更重视生理,所以同样讲体质,经方派一定要加上疾病的内容,而医经派可只谈体质而不涉及到疾病,所以当下的中医基础理论教程将疾病排除在体质范畴之外。而且我想日本古方派医家吉益东洞将经方派命名为“疾医”,医经派命名为“阴阳医”,大概也源于此罢。

总之,本人深深的感觉到,也正如历代经方前辈们所描述的那样,经方研究,(尤其是当下在治未病门诊所从事的经方调体治病工作),其乐无穷!

                                          (2014.12 发表于经方医学论坛十周年年会论文集)